【双花】明天的明天的明天

这里再转转!

胃之星:

 生日当天手机撸丢了一截哭晕


 

张佳乐小时候有点缺锌,头比身子大,没别的毛病,就俗称多动,直接导致他长大以后还是脑子不好使。

孙哲平觉得张佳乐特古怪,超凡脱俗,不似常人。他爱好在淋浴间唱迟志强,唱得声情并茂,穿粉红T恤,还特逗逼,老产生一种自己特别沧桑浪子潇洒不羁的错觉。

 

他们刚进队那会儿住一个间,孙哲平先扛着旅行包进驻,张佳乐非要抢睡上铺。

孙哲平觉得自己还是够高风亮节的,他瞟瞟张佳乐那猴子样,问他:“你睡觉老实?”

其实是怕丫半夜起来上厕所一脚踩出自己的肺来,孙哲平之前跟他凑合过一张旅馆床,深深懂得那种凄苦的凌晨四点被冷醒,然后发现被子和同床一起在床底下的惆怅。

“张佳乐你祸害我就算了别连地板也祸害,看过汤姆和杰瑞没有,轰——”孙哲平跟他说,比划个动作,“然后这屋地上就有你永远的十九岁的烙印了。”

 

 

张佳乐的十九岁留没留下永远的烙印不好说,反正后来孙哲平发现他其实特皮实,血也厚,看上去一个指头就能摁死其实老也死不掉。

“我小的时候一个院的小朋友老玩朝墙赛跑,”张佳乐向他科普,“朝墙赛跑就是对着一面墙死命跑,到终点就砰一声脑门磕墙上,”说着他还挺骄傲:“我十趟里面能赢八趟。”

孙哲平估摸着张佳乐能赢是因为他二,对着墙还全速进攻的估计也就只有他一个。

“我知道你怎么长成今天这样了。”

孙哲平拍拍他肩膀,决定不和张佳乐抢早饭的酸菜包子了,关爱撞墙儿童。

 

 

×××

 

说起来张佳乐其实也没那么爱吃酸菜包子。他不算正经K市人,双亲一个从遥远的大西北来,一个产自祖国东部沿海,按照秦始皇统一六国前的地域标准,他这个品种俗称串串。

世界上有无数神奇的串串,孙哲平见过驴和斑马,京巴和牧羊犬,北极熊和棕熊,但张佳乐在串串界也生得堪称鬼斧神工,如果他生在三千年前,世间会纷纷流传他出生前夜野猪统统撞死,火鸡从天而降,烤得透焦的祥瑞传说。

 

串串张佳乐跟孙哲平科普过他的倒霉事迹,考试鸭蛋,走路上被鸽子拉一身这种都不是事,他经常拿出来教育孙哲平的是他小学两年级的同桌具有深刻教育意义的经历,这件事可以概括为小学二年级时忽然醒悟自己是命运选中的人的张佳乐同学向同桌泄露天机的故事。

“我告诉他,隔壁王奶奶家的老母鸡被我摸过以后都不下蛋了,那什么,天降大任于斯人……他没有大任和我一道上下学是要遭殃的。”

张佳乐讲述道,“他偏要以身犯险。”

还挺义正言辞,孙哲平简直想把张佳乐的头塞到洗脸盆里去:你小学两年级就犯中二啊!!!


结果没有大任在身的同桌走路磕掉了大门牙,还只磕掉一半,剩下个牙茬儿被老师系个线卡在门轴里猛一拉,哭嚎得像上法场只砍掉一半头。

“你可别祸害人了。”孙哲平真心诚意地对他说。张佳乐则特别严肃地望着他。

“老孙你有大任没有,”老孙正聚精会神泡面,张佳乐脑袋搁他半条胳膊上,眼睛吧嗒吧嗒的,扫射灯一样灼灼放光,动画片里怎么说,皮卡皮卡十万伏特。

孙哲平只梦到过抱着月亮那么大的饼啃,可惜他带把,梦月入怀也生不出统率江东的种。他瞧着张佳乐,团结紧张透着严肃活泼的一张脸,脑门上还一片午睡压出来的凉席印。


“没大任你要怎么样?”孙哲平刷地撕了个粉包,正好呛张佳乐一脸,还是胡椒炖鸡味。该,呛死丫。

他觉得特别有必要治治这种毫无根据的封建迷信:“我生下来屁股上还有老大一个青胎记号称鬼手印呢。就你那点倒霉劲——”

结果张佳乐从此惦记上了他屁股,让孙哲平有种贞操危机,大夏天都不敢穿裤衩在屋里晃。

 

 

×××

 

张佳乐这样身负大任的奇人,只让他争个荣耀冠军实在是屈才。

大概这可以解释他们的倒霉劲:张佳乐生出来,本该致力于保护南极冰川,援助危地马拉难民,代宣天启,拯救一两回世界,结果却不幸倒在应试教育的铡刀下,跟着老孙成了社会盲流,在二进制数阵构建的虚假世界里拼搏厮杀。

“你说你中学毕业证书都没有,”孙哲平磕碜他。和看上去的画风不大一样,孙哲平大大离家出走前勇夺过海淀区三好学生,堪称楷模中的楷模。

张佳乐十分瞧不起他:“老子还能煮饭!”


他统共也就煮过一回饭,那是有次过年,就他们两个无家可归留在战队,年三十张佳乐摩拳擦掌要亲自掌勺年夜饭,煮了一锅呲牙裂嘴的速冻饺子。

孙哲平觉得他充其量也就能去饭堂拖拖地,洗盘子都不成。什么破事和他联系到一起,就能从挺正常的肥皂剧一路发展到生化危机。

想起来简直令人伤感,要是他们死于张佳乐的馊饺子攻击,报纸中缝大概也就是“失足网瘾青年食物中毒双双倒毙出租屋”,又失足又双双,老孙死了都闭不上眼。

 

 

×××

 

何况他们连炮都没打过。

准确地说,只撸过——如果老孙一个人对着床板撸也叫撸。

孙哲平是个堂堂正正的汉子,想着智商欠费的室友撸炮也未免太可悲。

Web1.0都到2.0了,3.5寸盘变成古董,中关村卖黄片的都有了丰富博杂的性别物种选择。孙哲平做个春梦也还是低画质幻灯片。简直像小学上生物课放投影,这张是肩膀,人类男性,瘦了吧唧,这张是胳掰,胳掰肘上还一片紫药水,这个屁股是张佳乐的他认识,每回看到这个屁股,他就想把张佳乐抡起来搁板凳上,照着屁股蛋上的正弦曲线最大值往死里扇巴掌,揍得张佳乐哭爹叫娘,哭喊我再也不犯浑了,不要了,老孙我要……

孙哲平醒过来,床单上一滩冰冰凉透心凉的青春。

张佳乐在上铺睡得死猪一样。孙哲平平复了十来分钟呼吸,捅捅上面床板,压低了嗓子喊:“老张?门口一块三的蛋饼吃不吃?”

张佳乐就哼哼一声,翻个身继续磨牙。

孙哲平把手伸回被子里自暴自弃地撸起来。他安慰自己青春期男性对着脉动瓶口都能勃起,区区一个雄性脊椎动物作为性幻想对象根本不足为奇,何况张佳乐到夏天就打着赤膊满屋晃,四角内裤还是夏威夷款,虽然他还在键盘上流口水,眼睛下面挂着下弦月一般迷人的黑眼圈。

想着个傻叉撸,我不会也变成傻叉了吧?

最后射出的时刻孙哲平绝望地想。

 


×××


孙哲平喜欢他不喜欢?

大概可能也许是的。

他们见面那年张佳乐还揣着新鲜出炉的身份证,老孙比他小几个月,两个人都没干过见网友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就怕被当作未成年基佬开房抓现行。

张佳乐谎称住在B市同学家,坐了三十来个小时火车,下车险些就给老孙跪下。

张佳乐和他本人的杀马特式自拍没什么相似点。孙哲平居高临下瞧瞧他,比想象高点,头发放荡不羁一点,表情蠢点,云贵高原来的弹药专家也就这样,勉强算个人样。

孙哲平点点头,照着张佳乐肩膀猛锤一记。

联盟开赛的第二年,张佳乐把两人份的报名表寄了出去。

 

他们从睡上下铺到两张床,磕磕绊绊过了四年挂点零。

 

 

×××

 

说回迟志强。

迟志强是我国著名铁窗歌手,张佳乐的终身偶像。他们刚进队头两年生存环境还相当恶劣,宿舍只有每层公用的淋浴隔间。公用的意思是,张佳乐在这边隔间放声高歌,那边孙哲平花洒的水都在跟着抖。

夏天晚上水压不好,进门数起第二个喷淋头时常洗半截罢工。只有张佳乐这样的傻蛋不知道,雄赳赳气昂昂冲进去搓了半身肥皂,一拧龙头,出水口打喷嚏似地喷出一股混合水星的强气流,接着就哑了,暴力也不合作。

孙哲平蹲隔壁间正洗着头,就听张佳乐跑过来咣咣咣敲门:“老孙?老孙我给你搓背好呗?”

孙哲平只想他滚到天边去。

张佳乐的理由很充分:隔间都满了,就咱俩是室友,我这肥皂都打上了,怎么也不能晾外面表演后现代派形体艺术吧?

他屁股光光地挤进来,淋浴间统共也就抬个手的大小,立刻逼仄得呼吸困难。


孙哲平是真呼吸困难。

他对着上铺张佳乐拖下来的半截被子撸虽然不是一回两回了,梦里的幻灯片还没进展到这个赤条条无牵挂的分辨率。张佳乐和他的小张佳乐无忧无虑地晃荡着,弹跳着,带着肥皂沫的胳膊从孙哲平手边擦过去,老孙觉得自己胸口的气阀吱一声扭开,血都要从耳朵眼里喷出来。

孙哲平当机立断把毛巾裹到胯上。

就这张佳乐还唱上了。孙哲平怀疑他就是想看自己屁股上的鬼手印,死活要互助擦背。一边把孙哲平当橡皮搓,一边哼哼唧唧“眼泪呀止不住的流,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一面往下流,一面手顺着孙哲平脊柱搓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小孙哲平一跃而起的瞬间,老孙操起旁边的大红脸盆,兜住关键部位奔逃而出。

 


×××


孙哲平不是没有说,而是总错过说的时机。

头两年还是嘉世的天下,一叶之秋横扫联盟。

第四赛季的时候他们把握不大,韩文清正是当打,输也输得心服口服。

张佳乐老迷信五是他的幸运数字。第五赛季,百花是夺冠大热门,游戏里一水儿的弹药专家配狂剑士,折腾得比张佳乐本人还花里胡哨视觉强奸。张佳乐走路都带蹦的,总觉得正是迎头朝上的时候,却又垮得一败涂地。

孙哲平拖着和来时一样的行李箱回B市,像当年的张佳乐一样,没有人陪着他跋涉过这三千一百八十三公里,但又和当年的张佳乐不一样,不会再有一个人在路途的尽头等他。

 

老孙从来坚信自己是个纯爷们。在他饱受革命连续剧熏陶的大脑的设想里,那一天必定光辉万丈,他脚踩叶秋,手擒王大眼,把金牌给张佳乐和自己套上,表情还要坚毅又宠辱不惊。

大概就是随便提提,比如“你看这两万五千里也过来了大家也不惦记着你的老二了”,再比如“哎你看你就这样我也跟你混四年了我也不嫌弃你什么”,又比如“说句老实话,张佳乐你到底要不要跟老子混下去”。

到明天,到明天,到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和没完没了没有止境的明天。

 

 

×××

 

四年整没见面。

注册界面跳出来,孙哲平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打出再睡一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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